“你——”江晚棠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极力维持着影后的体面,但紧攥着的手背暴起的青筋出卖了她的情绪。
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细碎的流光,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。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、酒精的微醺,以及名为“功成名就”的浮华气息。
这是属于江晚棠的夜晚。
她穿着一袭Dior高定银色流苏长裙,站在聚光灯的最zh y,像一尊被供奉在神坛上的冰冷雕塑。三金影后的桂冠让她此刻的每一个微笑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。
陆景年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阴影里。这个位置,是他作为她隐婚三年的丈夫,也是她专属“枪手”最习惯的位置。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西装,胸口别着那枚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婚戒,脸色有些苍白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右脚脚踝——那里埋着一根不属于他的跟腱,是江晚棠为了让他继续替周牧川写剧本,强行要求他做的移植手术。
“……最后,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。”
江晚棠清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。她微微侧身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阴影中的陆景年。
那目光里没有爱意,只有审视和命令。
“我的新电影《风声鹤唳》,是大家心血的结晶。但我知道,编剧这一行太熬人了。”江晚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,看似体贴,实则残忍,“陆老师最近身体抱恙,我不忍心看他再受劳累。所以,经过商议,我决定邀请我的挚友,也是极具才华的青年演员周牧川先生,接替后续的剧本润色工作。”
话音刚落,全场哗然。
陆景年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晚棠。《风声鹤唳》是他倾注了整整三年心血的作品,是他职业生涯的代表作,甚至是为了弥补江晚棠心中那个关于三年前火灾的遗憾而写的。
现在,她要把它送给周牧川?
站在江晚棠另一侧的周牧川适时地走上前来,脸上挂着虚伪而谦逊的笑容:“景年哥,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。晚棠姐也是心疼你,你别有压力。”
镁光灯疯狂闪烁,对准了这“和谐”的一幕。
陆景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冷了下去。他看着江晚棠,试图从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愧疚或犹豫。
没有。
只有理所当然的冷漠,和一丝对他此刻失态的不耐烦。
“景年。”江晚棠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,“别让大家都等着。”
陆景年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他感到右脚的伤口在刺痛,那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心脏,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同时穿刺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全是香槟甜腻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“好。”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。
周牧川立刻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《编剧署名权及权益转让协议》。陆景年接过那支笔,笔身冰冷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落笔的瞬间,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:深夜书房里昏黄的灯光,键盘上飞溅的烟灰,还有江晚棠偶尔递来的一杯温水……那些曾让他以为是“爱”的瞬间,此刻都变成了笑话。
签完字,他没有看任何人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江晚棠在身后叫住他。
陆景年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。
“今晚回家住,别在外面乱跑。”她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不懂事的下人,“牧川明天会来家里讨论剧本细节,你把书房让出来。”
第2章
陆景年的背影僵硬了一瞬,随即,他微微点了点头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。
……
酒店厚重的旋转门在身后合上,将那喧嚣彻底隔绝。
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,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西装面料。陆景年站在路边,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肺部火辣辣的疼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刑场上被赦免的死囚,捡回了一条命,却也失去了所有尊严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不是江晚棠的电话——那个女人此刻正忙着安抚她受惊的“白月光”,根本没空搭理他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陆景年本能地想挂断,但鬼使神差地,他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?”
“是陆景年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,“我是京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档案管理员。关于您三年前在那场火灾中的受伤记录,我们最近在整理旧档时,发现了一些……异常。”
陆景年的心脏骤然一缩。
三年前,江晚棠在火灾中救了周牧川,而他被压在废墟下,差点死掉。这件事一直是江晚棠用来“补偿”他的理由,也是他心中唯一的慰藉——至少,她救了人。
“什么异常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“当年的入院记录显示,您被送来时,身边其实还有一位无名伤者。但奇怪的是,那位伤者的记录在当晚就mysteriously消失了。陆先生,您仔细想想,当时除了周先生,现场还有谁离你们最近?”
陆景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闪回:浓烟、烈火、坍塌的房梁,还有……一只死死抓着他衣角的手。
是谁?
江晚棠当时说,她只看到了周牧川。
陆景年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寸寸发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原来,从三年前开始,这就不仅仅是一场婚姻的背叛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他看着远处京海市璀璨却冷漠的夜景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终于彻底熄灭。
他要查清楚。
他要离开。
他要让所有践踏过他尊严的人,付出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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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景年挂断电话,听筒里的忙音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。第三人民医院,无名伤者,记录消失。
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炸开,将那片名为“过去”的废墟炸出了一个狰狞的缺口。他曾以为那场火是他和江晚棠之间一道带着血腥味的“恩情”,是她在他心口烙下的、虽然疼痛却也滚烫的印记。可现在看来,那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,甚至连那点微薄的“救命之恩”都掺满了谎言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栋别墅的。指纹解锁时,电子音冰冷地响起:“欢迎回家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这里真的是家吗?不,这里是江晚棠为他打造的黄金牢笼。
玄关的感应灯亮起,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领口被扯皱的狼狈痕迹。客厅里一片死寂,只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亮,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陆景年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过去,手刚碰到门把手,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。
江晚棠站在门口,身上还穿着庆功宴上那件高定礼服,昂贵的面料在灯光下流转着冷艳的光泽。她显然是在等他,脸上没有半分愧疚,只有被冒犯后的不耐与怒火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,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他被冷风吹得毫无血色的嘴唇上,“陆景年,你今晚在宴会上给我摆那副脸色,是想让谁看笑话?牧川因为你那表情,整晚都不太舒服。”
第3章
陆景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这种沉默让江晚棠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。以前的陆景年,即便被骂,也会低声解释一两句,或者哪怕是沉默,眼底也总是带着她熟悉的、近乎卑微的祈求。
但现在,他只是看着她,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“哑巴了?”江晚棠上前一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,“我跟你说话,你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陆景年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周牧川不舒服,你应该去陪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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