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故人。”
“她在这里吗?”我又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在这等?”
他抬起眼看我。那个眼神很轻,像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傍晚,周婶让我帮忙去镇里送点东西。
男人正坐在河边的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支银簪。
他低着头,拇指在花瓣上来回摩挲,动作很轻,像怕摸坏了。
我站在三步开外,脚像钉在地上。
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看见是我,把簪子往怀里收了收,但没有藏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“一支旧簪子。故人留下的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?”
他看了我一会儿,把簪子递过来。
银簪落在我掌心里,比想象中轻。
簪头是一朵并蒂莲,两朵花缠在一起,花瓣之间嵌着一道极细的金线。
我把它翻过来,簪身背面刻着一行小字,银质氧化发黑,但笔画清清楚楚。
我念了出来:“若有朝一日我先去,愿君勿念,各归各路。”
这句话我明明没见过,但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一滴,两滴,落在簪身上,顺着那道金线往下滑。
我抬手去擦,手背湿了一片,眼泪越擦越多,鼻子酸得发堵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他站了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把簪子塞回他手里,“我不知道,就是看见这句话心里很难过。这行字是谁刻的?”
“我刻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偷偷刻上去的,没让她知道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看见了,一直戴着,戴了三百年。”
三百年。
这三个字砸进我耳朵里,像一块石头砸进结了冰的湖面。
这话听起来属实荒谬,可我竟然那不觉得。
脑子里有些画面在拼命往外浮——
有人从后面撩起我的头发,笨手笨脚地盘了半天;
有人捧着一枝桃花站在院子门口,笑着问你是不是谢家大小姐;
有人浑身是血地对我伸出手,说他下一世还会找到我。
那些画面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在脑海里翻涌,但每一片都太碎了,拼不起来。
我按住了抽疼的太阳穴。
“你那位故人,现在在哪?”我问他。
“就在这儿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我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河面的风停了。
我忽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,一层一层叠在他眼底,像一本翻得太快的书。
可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动,在我胸口那个洞里翻涌、冲撞、想要挤进来。
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,声音比想象中冷得多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。”我把簪子还给他,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说什么三百年,人怎么能活三百年呢。”
